半夏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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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飛機穿過厚重的雲層, 朝太陽落下的方向駛去。

漫長的旅途沖淡了所有人的興奮,機艙內保持着低頻的聲音,頭等艙更是針落可聞。

完成了手頭的工作, 時今瀾給自己蓋上了一條毯子。

越是時間緊密, 她就越需要充沛的精力, 她控制着自己的疲憊,在合眼的時候悉數散發出來。

只是睡着後的夢, 卻是她無法控制的。

寂靜的世界吹來了陣陣冷風, 昏暗中有茂密的樹葉在搖晃。

時今瀾又夢到了那天, 她跟着那只三花貓, 跑到了懸崖上, 看着池淺要從懸崖上跳下去。

千千萬萬次, 時今瀾都拼盡全力的跑過去。

她已經快忘記了自己當時在左腿處的傷口,只感覺自己每跑一步都無比艱難,腿也不受控制, 有一次甚至沒有趕上池淺跳下去的身影。

她跟她失之交臂。

甚至都沒來得及聽到她喊自己的那聲“阿瀾”。

淩晨的夜風合着朝陽,凜冽的刮在時今瀾的臉上。

無論是多少次,她都無法适應空落了的手,她趴伏在地上,心髒受着擠壓,近乎叫她整個人都被撕裂開。

沒有辦法纾解,也無處纾解。

哪怕後來時今瀾用同樣的手段逼迫時承從懸崖上跳下去, 那看向海水裏的眼睛也只是鋪着層漆黑的冷然,沒有一絲釋然。

她被永遠的困在了海島的那處懸崖。

好像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每一次都握不住她注定下墜的巨石。

“!”

倏的一下, 時今瀾從睡夢中睜開了眼睛。

她垂在毯子上的手緊緊攥着,擠壓的慘白的指甲像是快要被嵌進肉裏去。

昏暗裏看不清, 她散落在額前的長發下鋪着一層冷汗。

那素日裏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驕傲此刻握落滿了失意,那是她吃過最慘痛的一次失敗,可笑的将百分之零點零一當做希望。

“飛機就要降落了,請各位旅客做好準備……”

安靜無聲中,空姐的提示聲響起。

高跟鞋落在鋪着地毯的過道,踏出輕微的腳步聲。

時今瀾聽着這聲音,一點一點将自己的情緒收斂,目光沉沉。

窗外重疊而至的雲鋪着層厚重,沒有那麽容易散去。

時今瀾看起來沒有異樣,可心髒還在不安穩的跳動。

既然她說她自由了。

可為什麽又回來了?

她得到她想要的自由了嗎?

時今瀾握了握口袋裏的手機,望向窗外逐漸下降的高度。

時間在她這裏突然間過的慢了起來,她手指點在屏幕上,一下一下,似乎有些急不可耐。

“嘟嘟嘟——”

“我告訴你,別逼我在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扇你!”

落地後,時今瀾接着就給池淺打電話去了。

卻不想剛接通,映入耳邊的就是這人不耐煩的一句恐吓。

也不知道誰惹到她了,一雙眼睛瞪得兇巴巴的,偏圓的眼睛向上挑着,真有些惡犬的模樣。

而這種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來就一通發作的的笨蛋作風,也還是過去那副樣子。

時今瀾瞧着池淺的這幅樣子,心突然踏實了。

她微微揚起嘴角,深深的望着屏幕那邊的人,笑道:“阿淺認為的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是我家嗎?”

午後的日頭比正午還要要命,忽的一下灼下來,蟬鳴緊接着便拉長了。

那尖銳的叫聲穿透樹枝林葉,讓池淺一下覺得周圍突然好熱。

她從沒覺得有人可以笑得這樣好看。

那清冷的眼睛微微揚起,笑是從瞳子裏帶出來的,混合着叫人捉摸不透的陰鸷,在這一瞬充滿了蠱惑。

池淺好想聽到了什麽被擊中的聲音,接着就對自己誤傷的時今瀾趕緊道歉澄清:“不是的阿瀾,我不是對你。”

“那阿淺是對誰呢?”時今瀾依舊笑着,單手托着下巴的樣子,像是在認真傾聽池淺的煩惱,“誰惹你不高興了?”

“就是公司的一些事情。”池淺t含糊,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跟時今瀾說,“沒事啦,後天就能解決啦。”

“阿淺自己可以解決嗎?”時今瀾接着問道。

“我……”池淺猶豫的看着時今瀾,看着眼前現擺着的這位可求助的大佬。

可是她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擔心自己開口,時今瀾會覺得自己沒用,或者麻煩。

系統給她提供的這張跟過去一模一樣的臉就是讓她仗着時今瀾對“自己”的喜歡為所欲為。

可她不想。

手機這邊她沒有規矩的坐在草坪上,而時今瀾位于移動的車內,明亮的光線灑在她身上,給她披上一層天然的矜貴。

她們相隔萬裏,又像是隔着兩個世界。

而池淺心裏莫名有份蠢蠢欲動。

竟也奢望,能有一天跟時今瀾并肩而立。

“說一下你對這件事現在的認識吧。”時今瀾主動開口詢問。

池淺沒想時今瀾會主動問,臨時組織起了語言:“他們,他們說我洩露了源代碼,也是從我電腦找到的痕跡,但是我的程序我自己都有标記,一般來說我都是用……”

說到這裏,池淺突然頓了一下。

她眼睛裏鋪這片茫然,很突然發現她過去的工作內容,她說不上來。

明明這是她過去經歷的事情,可她卻好像對此并不熟悉,她被人人誇獎業務能力超強,卻突然對自己的工作細節一處都說不上來。

就好像這只是一個設定。

怎麽回事……

她就是程序員啊,她做了好幾年這份工作,怎麽會想不起自己寫的程序。

“不要自證。”

時今瀾對池淺的話輕搖了下頭,拉回了池淺的思緒。

“你有想過這件事最大受益者是誰嗎?”時今瀾引導。

“我知道!”

像是抓住了證明自己在原世界存在的證據,池淺立刻點頭。

她的眼睛裏帶着一種類似犬類求誇獎的期待,對時今瀾說:“我剛才仔細想過了,應該是我們隔壁組的那個項目經理,叫張垚,他跟我們組是競争關系,只要我們經理下去了,他就能升。”

只是池淺的說着說着,神色就落了下來。

她從儲備糧口中揪了一顆草,一邊戳,一邊道:“可這又有什麽用呢,我就算知道了是他,我也沒辦法入侵他的電腦。”

而時今瀾神色未變,眼尾幽幽揚起一抹笑意:“你當初不就是想要知道是誰害你的嗎?”

池淺聽着,眼神猛地一頓。

屏幕那端女人幽幽笑着的瞳子漆黑而深邃,讓人有一種什麽都會被她看透的感覺。

時今瀾已經不懈的找着機會試探自己,要自己承認。

可她真的不是過去的池淺了。

可她究竟是誰。

“卡了。”時今瀾目光深邃,看着屏幕那頭好久沒動的池淺,平淡的出聲提醒。

“啊?”

池淺晃了下神,接着迅速反應過來,這是個把剛才時今瀾的問題含糊過去的機會,忙點頭:“是啊,你剛才說的話,我都沒有聽清呢。”

這麽說着,屏幕中人的笑就明晃晃的躍然而上。

有點狡黠,有點得意,但還是僥幸更多一點。

時今瀾不做聲的瞧着,對池淺道:“後天我到家,你要出來迎接我嗎?”

“你這麽快就回來嗎?”池淺對時今瀾行程的緊湊感到詫異。

時今瀾沒有正面回答,只淡聲反問:“不想我這麽早?”

池淺的确是有點這種想法,她跟時今瀾相處很有壓力。

不過時今瀾早點回來她也踏實,萬一後天談判不順利,時今瀾回來了看不到她,說不定還能親自出手撈她一把。

她今天都把自己賣給時今瀾了,偷偷抱一下她的大腿怎麽了。

這麽想着,池淺便點了下頭,眼神堅定:“哪有!我知道了,我到時候一定會出門迎接您的,時……阿瀾。”

又是這個稱呼,時今瀾聽着輕輕的笑了一下。

阿寧坐在副駕駛上,看着這幾年來第一次笑了這麽多次的時今瀾,眼裏欣慰又擔憂。

她看着不遠處就要到的地方,給時今瀾打了下手勢示意。

時今瀾第一次感覺從機場出來的路這樣短,輕垂了下眼表示知道,對那邊的池淺道:“我這邊還有點事情,先不和你多聊了。”

“好。”池淺點頭,準備挂斷電話。

而時今瀾并沒有那樣着急。

光影剝落在她的瞳子裏,她看向池淺的眼睛有些戀戀不舍,臨了還對她叮囑了一句:“記得把我的電話存好,下次視訊的時候我不希望被殃及無辜。”

池淺臉一臊,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知道了。”

噴泉向空中灑去粼粼波光,車子緩緩駛入一幢建築。

時今瀾看了眼外面的風景,接着扣掉了跟池淺的視訊。

門廊上已經有人在等,為首的是一個金發男人。

那微卷的長發掃過肩膀,典型的法國男人模樣,明明是副西裝革履嚴肅的模樣,高挑的身形卻站并不端正。

他看起來很期待這次時今瀾的到來,遠遠的看見時今瀾的車過來,就沖她招了下手。

甚至時今瀾的車子停下了,還越過保镖侍者,親自過來給她開門:“你可算來了,lan。”

這人的中文勉強還算不錯,伸手懸在門框上待時今瀾出來,嘴巴不閑着:“上次你看好的那個酒莊我可給你特意留着了,這次來可要好好住幾天。”

時今瀾聞言眼睛裏帶上了幾分抱歉,駁了他的盛情邀請:“抱歉了,這次辦完事情我就要回去了。”

“why!”男人明顯難以置信,甚至很不情願,“上次你就沒有答應,這次我都給你把你最喜歡的東西準備好了,哪怕多住一天呢!”

“抱歉。”時今瀾依舊沒有同意,她垂首從車裏走出來,不緊不慢的看向男人,“我看中了一只兔子,就快被人吃掉了。”

“什麽兔子,很珍貴嗎?”男人不解。

他跟時今瀾是在一場慈善拍賣會認識的。

當時他想将時今瀾看中的珠寶獻給她,跟阿寧對飙了起來,擡到最後,他以超十倍的價格拿到了珠寶,卻不想他父親把他痛罵了一頓。

時今瀾從來都不會接受別人的殷勤,尤其是男人。

他從這位美麗的東方女人手裏得到了珠寶,好意沒示成,反而讓他的家族企業随後損失了一筆大單。

在他看來,想要跟時今瀾搶東西,無異于求死。

更何況時今瀾想要的東西,應該被人捧着送到她面前才對。

這麽想着,男人就跟在時今瀾的身邊,為她獻上他的牧場:“不過如果昂貴的話,我們家其實也有一片牧場,如果時小姐想要,我可以為您培育。”

“或許,您可以告訴我您的競争對手,我來幫您解決。”男人實在是想要讨時今瀾的好,只是可惜一開始就沒明白時今瀾話裏的意思。

而時今瀾輕笑一聲,淡聲道:“不必。”

被噴泉暈染開的日光裏,蒙着一層薄薄的水霧。

時今瀾眉眼微微彎起,眼神透着層幽幽的笑意,貪婪而富有殺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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